锋利又浪漫。

灵魂四响。

他总是梦见死去的人,在偶尔能睡个安稳觉的时候,梦境中一定会出现父亲的容颜,他的父亲有着一张憔悴不堪的脸,眼窝下嵌着深而明显的痕迹,脸颊消瘦下去,有细细碎碎而难以忽略的胡渣,看上去被剃过,但很不用心,像是新人园丁面对皇家花园,竭尽所能也无法打理干净。司马懿用了这个自以为精妙的比喻,并洋洋自得地笑出了声,他抚摸乌鸦的羽毛,掌心的黑色中搀着若有似无的紫,于烛火照耀下流出异样好看的光泽,手感极佳,指尖摸上去顺滑无阻,一手便可握住整簇尾羽。应该把这些羽毛收集起来,司马懿想,仿照镰刀割掉稻草的形式,一根根贴在玻璃罩子中,涂上厚厚的防腐剂,把时间定格在永远的范畴内。 

暗鸦之灵不知道对方心里荒唐的念头,他只是坐起身子,旋即悄无声息地下了床,诸葛亮本就不需要睡眠,而他素来不喜欢浪费时间。他爬上梯子,脚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,尖锐刺耳,划破了深夜的寂静,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古老的书,他翻看了几页,是一本诗集,里面写: 

“谁讲过无言的死的故事? 

谁揭开过死后景象的帷幕?”

是珀西·雪莱的《咏死》,乌鸦的精灵觉得无聊,于是把书合上,又打开了另一本,是食谱,他翻动书页,坐进沙发,津津有味地看起来,纵使自己并不需要进食。军师打着哈欠下了床,从厨房里端出两杯咖啡,一杯给自己,另一杯倒掉,或者也给自己。买咖啡豆的时候,他把附赠的奶与糖全都扔掉,并且唾弃了非清咖啡的所有同类饮品。诸葛亮不可置否,只是沉声补充:“在它最开始被发明出来的时候,人们还会在可可饮料里加入胡椒。” 


“如果你感兴趣,你可以试试。”司马懿这么回应,然后把脑袋抵在精灵的肩上,整个人从背后压上去,他的影子被拉长,投影在墙上的部分像是正在掐死一个人。两者一齐看那本食谱,里面记载了章鱼的烹饪方式,军师说道:“这种生物,我只吃过两次,都是在宴会上。”他想了一想,又补充道:“没有什么好吃的,口感倒是十分独特。”


他的手环住暗鸦之灵的腰,掌心贴上对方的小腹,亲昵地开口评论,桌上的咖啡喝了几口,现在彻底变冷,波澜不惊地成为一杯凝固的黑色。就像是他的生命,永恒的,被诅咒的,司马懿试图去吻精灵的耳垂,被回避后也不气馁,只是静等困意彻底散去,他的睡眠需求从不强烈,反而一天天地变少,做梦的次数却一次次变多。


他还会梦见诸葛亮,梦见漫天飞舞的乌鸦羽毛,似是拼图一样落到他的手里,任由他在月亮上涂满黑色,直到透不进一丝光亮。好孩子,乖孩子,聪明的孩子,你的父亲死了,将军想要见你,司马懿被带往了地狱,在那里,他明白什么是受苦,体会到真正的折磨,好在他遇到了偶然停歇的乌鸦,也许,诸葛亮的本意是取走他的灵魂。 但他的灵魂像是个破烂的旧橱柜,虫子比木头多,腐烂的比完好的多,散发着霉味和酸臭,又有什么值得高贵的精灵觊觎?司马懿只好放弃,选择交出死亡的权利,让心脏永不再跳动,蜕为行走于世间的尸体,他变得尖锐刻薄,蔑视一切。军师伸手,替诸葛亮翻过书页,扭曲的章鱼触手落入眼底,似是蜿蜒开来的一滩活血,于是他笑了,把书抽走,沉下声音说道:“不用这么急着看,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。” 


暗鸦之灵没有否认,他闭上眼睛,把后脑勺靠在沙发上,任由对方俯身落了一个轻而温柔的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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