锋利又浪漫。

懿亮。亮懿。昨年白雪。




诸葛亮的少年时代充满传奇式的经历,并不是说他曾经当过无法无天的少年黑客,或是被犯罪团伙绑架了云云,而是他本身就可被定义为“传奇”。从高一入学至毕业,他是永远的年纪第一,场场考试有如神助:提前交卷,提前走人,在第三天公布成绩时看见自己的名字挂在所有人的前面。分数总是稳压周瑜一头,俯瞰群雄,目中无人,再加上本身傲而不张扬的气场,仿若一只落到凡间的仙鹤,孤身漫步在鱼龙混杂的水塘中,羽毛上没有沾一点污垢。

暗恋他的学妹有很多,最多的一次,高三一模考前,他一天收到了十七封情书,诸葛亮逐个查看,然后认真地退回,成为全校男生唏嘘不已的辉煌战绩。周瑜有女友全校皆知,而其他的男性同学与诸葛亮这样的人总是差太远的距离,他几乎是一个模板化的人物,英俊挺拔的天才少年。学校管得严,老师看向学生的眼神不似师长,倒像是审视产品是否合格的经理,而在诸葛亮面前,校长脸上的皱纹也挤到一块,变作狰狞善意的笑。

他并不在意这些,学习成绩,体育测试,天才当得太久,也就不会因为这种凡人不可及的荣誉而沾沾自喜。何况,凭心而言,诸葛亮并没有多么认真地读过书,学习与他而言是一个类似吃饭睡觉的简单事情,不需要努力,自然也品尝不到痛苦。刘备听到了这个解释,摇一摇头,略带调侃地评论:还好你这句话没有在当时说出来,否则会被打。

诸葛亮不容置否,他喝了一口啤酒,把身体埋进了ktv的包厢沙发内,太软了,整个后背都陷进去,找不到着力的点。今晚他喝的有点多,公司年会一向热闹,年轻的老板又是出了名的人好,福利好到一塌糊涂,有这样一个江湖义气浓厚的上司,公司做到这么大,十有八九是诸葛亮的功劳。

诸葛亮的思绪顺着醉意一齐发散,“高中时代”这个话题是朦胧而梦幻的,对于迈入社会的人而言,读书的经历或多或少会镀上一层名为美好旧时光的滤镜,但诸葛亮没有,他的求学平淡如水,也没有轰轰烈烈的年少轻狂。一时间说不出更多的话题,赵云在回忆初恋女友貂蝉,故事缠绵悱恻,令人不由扼腕叹息。诸葛亮没有仔细听,他总算——这估计是他人生中头一回认为思考是疲惫的事情——想起一个故事,一个本以为早就忘记,却又在关键时候凸显出不容忽视存在感的故人。





事情本身说来很是可笑,诸葛亮有一个同学,学习成绩很好,但态度相当不认真,是附近出了名的混混头子。刘海的位置挑染一抹显眼的白,像是故意给教导主任看的展示品,名字叫司马懿。他平时不喜欢说话,一开口便欠揍得让人当场发火,千算万算,是个人缘极其差劲的家伙,老师不待见他,也没有什么朋友。如果说诸葛亮是仙鹤,那司马懿就是一只黑猫,总是立在学校的窗台上,一双冷而暗的蓝眼睛常年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少男少女,带有说不出的讽刺。诸葛亮本对这种问题少年毫无兴趣,直到某一个晚上放学回家,正好撞上司马懿遇到麻烦。

本来他回家的时间比别人早,但当时有一个数学竞赛,考完出来已是晚上七点半,别的走读学生五点半就放了学,诸葛亮插着裤兜打算慢慢悠悠地晃回家,听见耳侧一声长而尖锐的刀具摩擦声。他再向前走几步,恰好看见几个人高马大的学长堵住了司马懿的去路,一把军刀顺着少年耳侧的黑发向下划拉开来,割掉几根发丝。司马懿不慌不忙,曲着腿抵上墙背,也不嫌弃巷子没人清理,校服(难得穿一次)沾上灰和尘土,与暗而昏黄的路灯光线混合在一起,显出一股莫须有的悲怆。诸葛亮很快认出了他的身份,年纪第一没有管闲事的习惯,但军刀毕竟是管制刀具,由学生带着更是会有问题,撞上了不管,难免会有更大的麻烦。

诸葛亮毕竟是个善良的人,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,不动神色地晃了一晃,不良少年脸色巨变,他是知道天才的名号,也知道诸葛亮的事情,校方不可能不管。犹豫再三,那几个晚上来堵人的小混混霎时间鸟兽人散,隐入闹市的夜色中。

司马懿转过头,对着诸葛亮笑了一下,然后说一声:“谢了。”

这大概是他所能说出来的最好听的话,诸葛亮默不作声地想,知道对方有多嘴欠,否则也不会得罪这么多人。好人当到底,年纪第一把手机收起来,并不打算询问对方具体的情况,只是上下打量司马懿的全身。到没有受很重的伤,唯有手臂上的伤口汩汩流血,顺着指尖蜿蜒向下,司马懿像是没看到,伸出带血的右手与诸葛亮相握,并做了自我介绍。

诸葛亮问:“学校的医务室下班了,你打个电话给家长,然后去医院处理一下比较好。”
司马懿摇摇头:“没事。习惯了。”说罢拉下袖子,露出几条同样深浅不一的伤疤,看起来也是同类型的刀具造成,时间并没有过很久,才刚刚结痂,模样十分狰狞。
诸葛亮皱了皱眉头,心想不良少年也有做事的一套准则,无缘无故,他们不会去招惹别人,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伤,司马懿到底是惹了多少麻烦?
但他又想起在班上对方三言两语说哭女性同学的经历,心下立刻释然,于是开口劝道:“我替你解了围,你总要做点事情表示感谢。刚好我独居,又因为考试没时间买菜,你请我吃顿饭吧。”
司马懿欣然同意,把已经弄脏的校服脱下绑在胯间,就这样跟着诸葛亮回了家。他本意是直接找个地方吃东西,但又念及自己手臂上的条条血痕,虽不严重,但看得渗人,带着三好学生去外头下馆子实在尴尬,不如叫个外卖。

诸葛亮翻出药箱,替他对伤口消了毒,又贴上绷带,神情一丝不苟,仿佛早已习惯的医生。司马懿不声不响地看着,外卖到了,是披萨和奶油浓汤,不良少年花起钱来大手大脚,买了一大堆吃不下的食物,最后统统进了诸葛亮的冰箱。

两人分别时留了社交账号和手机,诸葛亮说:“我记得你上次是年级第十。”
“不算很前,刚好够用而已。”司马懿屈起腿系鞋带,“作文写得太烂,被老师打了超低分,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题目有关家人,你写了什么?”
司马懿站起身子,把那件脏了的校服夹在腋下,笑了一声说道:“我开头写,我爸妈在十年前就死了,有个屁的家人。然后编了一个童话故事。”
诸葛亮不说话了,他看着对方向自己挥手的背影,不良少年一遁身进了浓稠的黑夜,消失不见。





他们成了朋友。
司马懿很聪明,几乎是和诸葛亮同等的聪明,但出乎对方的意料,他每天也会抽出时间学习,而不是每晚跑去游戏厅鬼混或是泡妞。对此,司马懿的解释很简单:读书能改命,打街机却不能。
诸葛亮也懒得管他为什么有一颗好好学习的心,却要跑去当不良少年,只是陪着对方坐在图书馆里读书。正值暑假,太阳刺得吓人,明艳的阳光透过馆内高而透明的玻璃幕墙,在司马懿的脸上留下若有似无的一层光晕。对方正在读一本世界史,神情专注,双唇抿起,成一道微微向下的弧度,在不说话的时候,司马懿可以称得上是冷酷,自发地形成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。很奇妙,诸葛亮喝着他的柠檬冰饮,心想,张扬和内敛,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居然能如此完美地嵌合在对方身上。
司马懿合上书,决定了借阅这本。
诸葛亮跟着他一齐站起,又看到司马懿颇有兴致地伸手抽出另一本书,封皮写着“人与人的共生关系”,内容看上去有关社会学,他倒是不知道司马懿对这种话题感兴趣。
不良少年翻了翻书,粗略地扫一眼目录和内容,旋即把书又塞了回去,眼底多了分不知名的晦暗:“走吧,我们刚好能去吃顿午饭。”

图书馆附近就是商场,两个人找了家火锅店坐下,司马懿噼噼啪啪点了一大堆,和上次叫外卖的架势一样,仿佛要把这家店吃穷。诸葛亮皱了皱眉,他向来不喜欢浪费,何况吃火锅也没法带走食物,他说这样两个人肯定吃不完。司马懿只是耸了耸肩膀,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,视线飘忽不定,顺着火锅店繁复古典的装饰游移:“又不一定要吃完,每一份都吃一点,尝尝味道而已。”

“你还真是不心疼钱。”诸葛亮叹了一口气,“这里的消费没你想的那么低。”
“我有钱啊。”司马懿很坦然,“严格来说,是我养父有钱。他乐意把卡给我刷,我哪有不花的道理?”
原来还是个富二代,诸葛亮心思一转,立刻想起几个月前对方和自己提过父母双亡的家境,他原以为司马懿会因此生活困顿,却不曾想生活条件相当优渥。司马懿倒是不怎么在意自己这话如同炫富,忙着把牛肉往锅里涮,怕放久了不新鲜。
“很奇怪,养父不会在意你的生活境况吗?”诸葛亮被辣油呛到,看着对方的眼角有些泛红,司马懿正似笑非笑地递过饮料,嘴角上扬至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,“按照你的家庭环境,似乎不应该养出一个四处打架斗殴的高中生。”
他们现在是朋友,说话的内容也更放得开。司马懿咀嚼着,一边嫌弃诸葛亮调的油碟太甜,一边含含糊糊地回应:“要是我乐意当个好学生,他才要头疼。亲儿子这么不中用,我要是再显得惊才艳艳,岂不是争着和他骨肉抢家产?”
大户人家也有大户人家的苦恼,诸葛亮点头,没想到这电视剧一样的剧情居然就会发生在他身边的人身上,的确谈得上是奇妙的体验。
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再说,当不良少年有什么不好?”司马懿把猪脑涮下去,不吃内脏器官的诸葛亮看得头皮发麻,“呼风唤雨算不上,至少不用和学校里那帮蠢货聊天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们都忌讳你,或者说是嫉妒,不读书也能名列前茅。”
“天才总是遭人妒恨的。”司马懿今天似乎是特别高兴,话也很多,“你不也一样?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面前红白翻滚的火锅正热气腾腾地吐着白烟,一缕一缕飘上空中,模糊了诸葛亮的视野,司马懿那张脸就混在白茫茫的雾气中,看不真切。他们俩称呼彼此为挚友,但诸葛亮却猛然发现,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对方。





开学之后,他们俩正式迈入高三,学业压力一下重如泰山,要把青春最后鲜活的血液压榨干净,铸成一个个冰冷无情的数字。诸葛亮是没有实感的,在他看来,不过是考题的内容有了变化,难度是一样的简单,轻轻松松,游刃有余。班主任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光宗耀祖的牌匾,分外黏腻恶心。司马懿则不同,他的成绩忽上忽下,让人万分头疼,有时缀在年级的末尾,又在下一次月考中冲上前三,校方找他谈话,等来的却只有一根座位上还没吸完的香烟。

学校不允许抽烟,于是他被记了处分,并不算重的惩罚,终归还是顾及他那颗聪明无比的脑袋。

司马懿和诸葛亮谈及这件事的时候,眼里的不屑和傲然几乎要化作实物溢出来,两人站在学校天台上,逃了一周唯一一节体育课。诸葛亮前两天下楼时脚踝扭了一下,被批准在教室自习,而司马懿就是无故旷课,嚣张大胆地拉着他跑上楼。本来顶层有锁,但不良少年的生活技能实在齐全,沉重老旧的金属锁被回形针撬开,随随便便扔到了一旁。诸葛亮叹一口气,也跟着迈开腿跨上去。

天台常年无人,角落堆了不少杂物,好在视野开阔,又正值秋高气爽的季节,天蓝得透亮彻底,风吹过耳侧鬓发,格外轻松惬意。司马懿眯起眼睛,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气氛,找了个空地坐下,一双蓝色的眼睛被忽明忽暗的天光云影照着,折成晶莹剔透的水晶。诸葛亮有点洁癖,不愿意直接坐下,只是背靠铁丝网,也跟着一起抬头望天。后山的树丛染上黄绿,涂成一片无尽的艳洋。

很舒服,他这样想,没想到学校也有这么漂亮的地方,平时关着的确可惜。

司马懿抽出烟点上,他刚学会这项技能,还不熟练,霎时被呛了一口,咳嗽几声。诸葛亮看他这副模样,觉得有些好笑,于是说道:“你倒是没有我想象中不正经。”
“吸烟对身体不好。”司马懿缓了过来,开始吞云吐雾,烟灰顺着燃尽的火焰掉了一些,落在校徽上,万分讽刺,“不是天天抽。心情好了来一根,你要不要试试?”
诸葛亮摇头,司马懿也不强求,一股脑站起来,陪着对方一起看天。

诸葛亮的头发被风吹起,乱糟糟地贴在颊侧,活像一只被揉乱的毛发的小动物,但神情依旧是处变不惊的,带有观察揣度意味的理智。司马懿看着他这副模样,不免觉得好笑,对方浅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起银色,流光溢彩,很是好看。Silver,代表银色光泽,口才流利,还有第二十五年的婚姻。
他们才活到十八岁,相识不过两年,在人生中还是很短的一段距离。诸葛亮心照不宣,默不作声对方当做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朋友,关系一词就是这么奇妙,谁说第一名就不能和问题学生产生共鸣?司马懿把快要燃尽的香烟递过来,诸葛亮抬手欲接,却又在凑过身去的刹那被揽过身体,重心不稳了一瞬。

上课铃响的同时,司马懿俯下身子同他对视,黑色的发丝被风卷起,于诸葛亮的鼻尖轻轻刮蹭,又在对方唇上留下一个清浅的吻。

这甚至不能叫做是吻,速度太快,让诸葛亮也愣住,好像只是被猫舔了一下唇角,带有若有似无的湿润触感,轻而小心,混杂着劣质烟草的气息。司马懿掐灭了烟,十分自然地挥手,招呼他下楼上课。





在那之后,他们俩的关系变得奇怪,司马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照例每天找他一同回家,在路上吃东西,或是逛逛书店,有兴致就找个地方温习功课。原本习以为常的自然,在加入那个吻后,发酵成了暧昧的气息。诸葛亮并没有谈过恋爱,也没有这方面的兴致,但初吻被同性挚友夺走,总归是令人惘然的经历。年级第一的天才头一回在考试中走神,他转着笔,看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圆弧,每一次只留下浅浅的一条痕迹,积少成多,就成了裂缝般的伤口。他下意识去摸嘴唇,司马懿凑过来时的眼神仍历历在目,气息扑鼻,声音低沉,宛如一只抓人心的黑猫,挥之不去。

这是他和周瑜两人分数最相近的一次考试,让年级的万年第二也感到奇怪,他问诸葛亮发生了什么,只换来对方摇摇头的敷衍和一句问话:“司马懿在哪里?”

周瑜和司马懿同班,可对方已经三天没来上课,再加上两人不熟,自然无从所知。诸葛亮打不通电话,只能去问老师,得到的却是无故旷课的答复。
他心下不安,却又无能为力,生平头一次感到脑袋转不过来,只是直觉告诉他:司马懿肯定是出了事情。


诸葛亮回家,准备再次拨通对方手机时,看见了倒在他家门口伤痕累累的人,司马懿躺倒在地,脸上尽是血污,淤青块一片一片地爬上他的手臂,刺目惊心。诸葛亮心下一滞,当机立断地把人抱回住所,反锁上门。
司马懿受的都是皮外伤,远不致命,但还发着高烧,额头滚烫,面色潮红,活像一块破碎不堪的火炭。诸葛亮尽心尽力地把他衣服扒下,露出精瘦的上半身,皮肤泛白,又淋漓出汗,显得十分虚弱。扭伤和淤青多数在手臂和背部,他把温度计塞进司马懿嘴里,又跑去找红花油和毛巾。在这途中,伤病患才悠悠转醒,看见身边的人是诸葛亮,很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
体温显示39.3℃,诸葛亮把退烧贴按上司马懿的额头。

“麻烦你了。”不良少年说话的声音显得沙哑无力,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,离开人世,“我本来想趁他们不注意逃回来,结果被发现了,走投无路下,只能跑来你这里。”

“他们。”诸葛亮把体温计洗干净甩干,收了回去。又掏出红花油和膏药,握住司马懿烫得分明的手腕一点点涂上去,“你又惹上谁了?”
“我养父。”司马懿咳嗽几声,“他总归信不过我,要把我抓回去。”
“所以你逃了?”
“失败了。”他的眼神有些空,不知道飘向了什么地方,像是凝视着一片虚无,“我早该想到的.....他宁可把我父母害死也不愿意让他们害了自己的生意,这样一个人,怎么会在乎我这条命。”
诸葛亮不说话了,他知道司马懿烧得糊涂,把压在心底的话全吐出来,这样的秘密,听过当做忘记才是最好。于是他把对方的另一条手臂也握住,慢慢地给他上药。

“混了几年,还是没瞒过去。反抗不成,只能顺从。”

他闭上眼睛,呼吸似乎也成了负担,诸葛亮上完药,站起身子准备给他拿退烧的胶囊,却被司马懿一把拽住,被迫又坐回床侧。司马懿看起来瘦,力气大得吓人,一把将优等生拉了过来,两个人的距离很近,人在发烧后,呼出的气也炽热无比,扑在耳侧,惹得诸葛亮的脊背一寸寸酥麻下来,不知所措。
不良少年只低声说一句:“诸葛亮。”旋即便松开手,睡死了过去。
他说话的语调低而喑哑,像是在呼唤,却更像是濒死之人的求救。


诸葛亮给他喂了药,自己跑去睡了沙发,也许是因为传染和操心,他也迷迷糊糊地发起低烧,睡得格外沉,就连司马懿半夜爬起来溜走也不知道。等到第二天老师打来电话,问他为什么没来上课,他才缓缓转醒,发现自己也生了病,请完假后,他跑去卧室看司马懿,却发现对方早已不见。






从此之后,司马懿这个人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中,同学都不熟悉对方,自然不会从对话里寻到这个名字的踪迹。电话打不通,社交账号也一律弃用,司马懿就像是狂风过境,把诸葛亮的思绪搅得乱七八糟,然后彻底消失在了风平浪静的午后。他仍是时常做梦,梦见那个吻,梦见那一声含着不明意味的诸葛亮,没来由地有一些后悔:如果自己再早一点遇见对方,是不是就能知道更多,甚至把他从深渊拯救出来?

但一切都来不及了,而诸葛亮向来是不喜欢沉溺于过去的人。他考上了一个顶尖的好大学,读商科,毕业后来到刘备的公司,用短短数年的时间当上骨干,成为高管,又是那个人生一帆风顺,做事有如神助,意气风发的年轻天才。

故事就此结束,颇有虎头蛇尾的嫌疑,刘备见气氛冷了下来,连忙试图缓解,开始讲他和孙尚香的初恋情节,被下属用啤酒堵住了口,说老板,你这故事我们已经听了千八百回了。众人的迅速把注意力又放在了年末欢庆中,只有诸葛亮还带有一些恍惚,他本就不喜欢人太多的热闹场所,飘远的思绪尚未巡回,唇侧的触感又开始鲜明起来。司马懿给他的记忆太深,以至于人生中再没有第二个人能给他这样相知相惜的感触,像是一场已逝去的旧梦。

直到年假结束,他跟着上司去开一场跨国际的大会,诸多竞争对手齐坐一堂,剑拔弩张间,视力极好的诸葛亮瞥见一条熟悉的身影,撞碎了多年来无数难以道明的幻想。司马懿站在曹操身侧,并没有很多变化,只是身材更高挑,褪去了少年气,脸颊削去一点稚嫩,显得锋利无比,恍惚间,诸葛亮好似看见了那个被堵在巷子口寻找机会反击的少年,他们拥有着同样锐利的眼神。

司马懿也看见了他,但没有跑过来相认,只有在刘备和曹操礼貌性握手寒暄的时候,默不作声地退远一些,让上司们有足够的空间打机锋,位置恰好挨在诸葛亮的身侧。他微微侧首,压低声音,说话的语气仍像以往,令诸葛亮熟悉无比。

他说,“我不喜欢喝你喂给我的那款糖浆,还是儿童装,太腻,会让我想吐。”
停顿许久,又说了一句,“好久不见。”




END。


题目取自维德《古美人歌》。

昨年白雪,而今安在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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